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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上路
        上路

        临近清明节的时候，有一次山儿单独来给宝儿送饭，兴奋地跟宝儿说道：“宝哥哥，师父说你的病看来已经好了，也许节前就可以通知镇上，让你回家去。”宝儿没有吭声，山儿又继续说道：“要是大伯大娘知道这个消息，估计都要高兴坏了。宝哥哥，还是你来告诉大伯大娘吧！”宝儿依然没有回答。山儿这才觉得奇怪，问道：“宝哥哥，你为什么不回答？”

        宝儿冷冷地答道：“你来告诉也一样。”山儿不高兴道：“这怎么能一样呢？你要是亲口告诉大娘，大娘听了该有多惊喜。”宝儿才勉强答道：“那好吧！”山儿想想，又问道：“宝哥哥，你已经好了，干嘛不出来？我们可以一块出去逛逛。”宝儿透过窗户，看着山儿脸上真诚的笑容，实在不忍心拒绝山儿的好意。

        不过宝儿突然又觉得愤恨不已，为什么老天要如此对他？如果苦济和尚和山儿能早几年来到此地，那时他的容颜还没有受损，要是那时他的病能治好，他就还有机会求取功名，还有机会赢得人生，就是最不济，至少还可以结婚生子、继承家业、

        赡养父母。但是现在，一切已经为时已晚，即使治好了病，宝儿觉得自己出去也是废人一个，弯曲的手指连握笔写字也不能够，丑陋的容颜只配受人耻笑，更没有人会愿意嫁给这样一个丑八怪。

        山儿见宝儿不肯出来，已经有点想进去拉宝儿出来。但是因为没有跟苦济和尚请示过，山儿心里还有些犹豫，站在那里举步不前，不知道可不可以进去，说道：“宝哥哥，你怎么不出来？”宝儿的心头突然涌起一阵忿怒，说道：“山儿，你想见我吗？我就让你看一眼。”宝儿说完就走到了门口，站在阳光底下给山儿看。

        山儿似乎天生的慈悲心肠，见不得别人受苦，一下看见宝儿的脸，震惊之下，眼泪马上就盈眶而出，接着就开始哭了起来。宝儿还逼近一步，指指自己的脸，又伸开双手给山儿看，厉声说道：“你说，我变成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我娘还要我吗？”山儿往后退了一步，哭着叫了一声“宝哥哥”。

        宝儿以为吓着山儿了，怒气一下又消失殆尽了，放下了那双弯曲不能伸展的手，说道：“山儿不怕，哥哥就是变丑了一点

        ，不会伤害你的。”但是山儿并没有觉得害怕，只是怜悯宝儿，又想靠过去安慰宝儿，边哭边说道：“宝哥哥，我不是怕你，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病得这么厉害。”宝儿有些不放心，马上退了回去，说道：“山儿，你不要进来，就在外面跟哥哥说话。”

        山儿才止住脚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就只能接着哭，说道：“宝哥哥，我不怕你，大娘肯定也不怕你，我们都盼着你的病能治好，回来跟我们在一起。”宝儿见山儿只是在同情他，叹了口气说道：“哥哥这个样子，治好了又有什么用？”山儿答道：“要是我和师父早点来这里就好了。”宝儿似怨似恨似无奈地跟着说道：“为什么你和师父现在才来？”山儿听了更加难过，哽咽着劝道：“宝哥哥，你别难过，师父说男的用不着好看。”

        宝儿见山儿已经哭得悲惨，哄道：“山儿不哭，哥哥跟你开玩笑的，就像你说的，哥哥是个男的，丑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山儿毕竟还是小孩，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听了宝儿的话，果然抹掉眼泪不哭了，又跟宝儿憧憬那些团聚的场景，李氏夫妇会怎么高兴、镇上的人会怎么欢迎等。宝儿也不愿再刺

        激山儿，一直附和着回答山儿。

        等到山儿差不多要回去的时候，宝儿才对山儿说道：“山儿，我能够遇见你，还有令师，是哥哥这辈子最大的荣幸。我能叫你一声弟弟吗？”山儿高兴地答道：“能，那我也叫你哥哥好了。”宝儿动情地叫了一声“弟弟”，说道：“哥哥很高兴见到你。”山儿答道：“哥哥，我也很高兴见到你，等你回家了，我们就能经常在一起，你也像姐姐一样教我读书写字好不好？”

        宝儿避开不答，反而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弟弟，你很孝顺，心肠又好，我爹娘都很喜欢你，我希望你能成为我弟弟，以后我爹娘就拜托你照顾了，尤其是我娘，她太苦了，你一定要对我娘好才行。”山儿听得莫名其妙，不过马上说道：“我当然会对大娘好了，就像大娘对我好一样。”

        宝儿听了似乎很放心，说道：“那就好！你别跟我娘说我变成这个样子了，等过几天，我的病确定好了，我来跟她说，记着了吗？”山儿满口答应道：“好！”宝儿接着说道：“弟弟，不早了，你该回去了，记着你的话，以后一定要对我娘好。”宝儿的心里对山儿还有一句话，就是“来世我再报答你”。

        山儿虽然觉得宝儿的话有些古怪，但是一时半会也明白不过来，反问道：“哥哥，你回家了不也能对大娘好嘛？”宝儿答道：“我娘最喜欢你了，有你对她好就足够了。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去吧，免得我娘惦记。”山儿只得说道：“那好吧，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再来看你，哥哥再见！”宝儿也答道：“弟弟再见！”山儿告辞了宝儿，为了节省时间，又奔跑着下山去了。宝儿随后出来，站在山坡上望着山儿的背影，脸上已经变得毫无表情，内心也变得死一般寂静。

        等到天快黑的时候，狗儿婆婆早早做了饭吃过，跟宝儿招呼了一声，闭门躲进屋里睡觉去了。宝儿才点亮油灯，起身去热好饭菜，很久以来第一次把所有的饭菜吃尽。吃完以后，宝儿平静地收拾了盘碗，洗净放进消毒用的锅里，又去烧了热水洗完澡，换上一套新衣服，将所剩不多的头发齐齐整整地梳好盘起，然后将灯熄灭，静静地坐等最后一刻的到来。等到半夜，月上云霄，如水的月光照进了窗户，宝儿起身朝西跪下，拜了三拜，说道：“爹，娘，恕孩儿不孝，只有来生再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了。”宝儿起来站在凳上，将一条白色的腰带抛向了房梁。

        山儿回到了家里，吃晚饭的时候，也没跟李氏夫妇说起下午的情景。等到晚上睡觉，山儿又想起了宝儿，心里感到难过，又要求苦济和尚抱抱。苦济和尚跟以往一样把山儿抱在怀里，觉得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了？”山儿才说道：“今天我见到宝哥哥了。”苦济和尚听了就明白了，安慰道：“不难过了，你宝哥哥的病能够治好，就已是不幸中的万幸，说实话，师父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你宝哥哥只是破了点相，又不要紧。”

        山儿答道：“我也是这么跟宝哥哥说的，宝哥哥也说男人丑一点没关系。”苦济和尚说道：“那就行了，明天我们去看看你宝哥哥，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可以预备宝儿回镇上的事了。”山儿一听就高兴了，本来还想跟苦济和尚说说宝儿那些奇怪的话，这下觉得不说也罢。山儿就从苦济和尚的身上下来，回自己的床上躺着睡觉，兴奋地想着李氏听到这个消息不知道会有多开心，没想一会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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