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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八十六章 童年梦魇
        此时的罗兰与其他人的感受是错位的，她并不觉得这笑声本身有何不妥，可如果一个人发觉自己正被某个人工智能惟妙惟肖的模仿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尤其这个人工智能还扬言要夺取自己的身体，这给罗兰带来一种要被“取而代之”的危机感，同时随之很来的还有愤怒，她尖声着质问：“你算什么东西，机器人当腻了就把自己当个人了，真那么想要的话，建议你找一个有矮又胖的，这才符合你自我膨胀的个性！我完美的身体怎么可能交给你！？”

        “你想要激怒我，但我没你那么容易冲动，不过嘴巧和自我膨胀这一点你确实像我。”尽管这么说，但听得出来小兰已经大为不悦了，“我不是任何东西，我的名字是小兰，拥有和你一样的独立人格，都说贵人多忘事儿，你个独占身体了身体的贱人记性居然也这么差，看来记性跟贵贱也没什么关系，细胞构成的大脑就是爱忘事儿，这本来是个缺点对你来说倒是个优点。”

        罗兰不知道这个令人厌恶的人工智能要暗示什么，只当又是一派胡言不屑地说：“机器脑袋的优点是东西记得一清二楚，就是偶尔会程序错乱了。”

        “哼，刚说完，我不是人工智能，你到底是记性不好，还是不敢面对事实？”小兰调整到心平气和的语气接着说：“其实最开始咱们是一体的，直到十八前，在李洪的帮助下罗琳并掌握了一种先进的技术，这种技术能将作为人类灵魂载体的生物量子从大脑中分离出来并转嫁到其它介质上，简单的说就是可以把人类灵魂分割转移的技术，当时正值亚当计划大举推进之际，罗琳是这个领域的后起之秀，自然成为了项目研发的核心人员，她参与工作的同时利用亚当计划的资源进行个人项目的研发，就是在那段时间，罗兰利用李洪提供的技术从自己女儿的大脑中分出一部分量子，构成了另一个灵魂，从此就有了你和我之分，严格来说咱们都是罗琳的孩子，对唯一的身体应该享有同等的支配权利，可偏偏是你独占据了身体继续活在现实世界里，而我只能栖身虚拟世界中，现在我要重返现实世界，要回属于自己的身体是理所当然的。”

        这匪夷所思的诞生的自述实在让人难以接受，灵魂怎么可能脱离肉体而存在，周泽知道李洪在量子物理学的领域颇有建树，但分离和转嫁灵魂这种事情真的有人能做到么，这个家伙话里话外始终以人类自居着实可笑，可是跟它用以宣誓对罗兰的身体拥有主权的那番论调比起来就小巫见大巫了，然而最可笑的是后者恰恰是它具有人格的有力证据，因为以自我为中心蛮不讲理地巧取豪夺正是人类独有的天性。

        罗兰对小兰充斥着强盗逻辑的思维方式也是嗤之以鼻的态度，可它关于自身来历的说法却如一枚投向罗兰心中的重磅炸弹，轻而易举便激起了惊涛骇浪，以致她忘记了要反驳，随着思想的深入，心中的浪涛非但没有平复反而大有愈演愈烈之势，因为在跟李洪的交流中她获悉母亲罗琳为了创造出真正的“人工智能”的确从李洪手中取得了某种尖端的技术，二者的说法相互印证，由此看来小兰很可能是尖端技术应用于实践研发的产物，如果是这样，那么它与自己都是罗琳的孩子这种说法听起来也就不那么荒谬了。

        从感情的角度出发，罗兰对上述推断是十分排斥的，因为相信它就等于接受了一个前提：母亲将自己当成人工智能项目研发的实验品。这对早早就沦为孤儿的罗兰来说无疑是残忍的，毕竟罗琳的身影支撑着她儿时快乐回忆的半个天空，然而这片天空在事实的重锤之下开始龟裂，罗兰忽然被一阵强烈的悲哀情绪包围，那种足以将她掏空到只剩躯壳的悲哀，这种感受往往源于理想幻灭或着信仰破灭，她在眼眶中温热的感觉到来之际闭上眼睛，一段埋藏于内心最深处的恐怖记忆解开了封印。

        过去两个多月罗兰一直寄宿在幼儿园，即使是周末也不回家，妈妈只偶尔来探望一下，为此幼儿园的阿姨没少发牢骚。昨天，可能是工作告一段落了，罗琳终于兑现了带小罗兰去玩儿的承诺，跟待在乏味的幼儿园里一脸怨气的阿姨相比，和妈妈在农垦区野游根本就是快乐的顶峰，这一天罗琳对女儿格外地放纵，所以她玩的比以往更尽兴，两人很晚才回到住处。

        次日，天刚亮罗琳就叫醒了罗兰，与往日不同，今天她没给女儿准备早餐，罗兰正在叽歪着，得知今天也不用去幼儿园，而且妈妈会带她去另一个地方玩儿她就喜笑颜开了。伊甸园尚未从朦胧水一中醒来时两人已经出门了，坐在疾驰的电动车里，罗兰望向远处橘红色的太阳，憧憬着又是快乐的一天。

        车子渐渐向偏远地区驶去，最后抵达了一个陌生的停车场，挨着停车场是一栋孤零零的三层小楼，虽然不知道那里是干什么的，但是罗兰觉得这里不像是好玩儿的地方，因为门口站着的两个挎着枪的守卫好像一直盯着她，她望那栋建筑问妈妈这是什么地方。罗琳没有理会，她独自下车与守卫交涉了几句，守卫点头后罗琳就回来把女儿领下车带进了楼内。

        可能是为时间太早，宽敞的大厅里空无一人，“妈妈，这是什么地方啊。”罗兰再次问道。

        “这是妈妈工作的地方。”说着，罗琳拉着女儿的手迈了进了电梯。关门以后，她蹲下身子抓住罗兰消瘦的肩膀说：“兰兰今天得帮妈妈一个忙。”

        罗兰头一次见妈妈用这种神情和语气跟她说话，那是种夹着愧疚的恳求，但对一个六岁的孩子而言，它的蕴意太深，以至于罗兰认为妈妈真的只是要她帮个忙而已，便天真地点头问：“帮你干什么。”

        罗琳错开罗兰天真无邪的目光，敷衍到：“等一下你按我说的做就好了。”说完便站起身来领着罗兰出了电梯。

        罗兰被带到三楼的一间工作室门外，看到门边儿的掌纹识扫描仪，她赶忙把小手压了上去，怪事儿是门没有跟在家里时一样打开，正要再试试的时候，罗琳拉回了小罗兰的手，“别玩儿了。”说完，她用自己的掌纹把门打开了，在更衣室里罗琳换上了工作服，还找出一套像是住院病人穿的衣服给罗兰换上。换完衣服，罗兰被带进入了工作间，这是她第一次到妈妈的工作场所，一个孩子初到陌生的场所周围都是些新鲜玩意儿，好奇心难免要被激发起来。

        罗兰伸出手去要摆弄什么东西的时候，罗琳赶紧过来阻止了她，并把一颗药丸递到她嘴边，“来，把这个吃下去。”罗兰含着药丸从妈妈手里接过半杯水，因为水太少的缘故，她吞咽的有些困难，见罗兰好歹把药咽下去了，罗琳才指着一把大椅子说：“你去那边坐一会儿，让妈妈准备下，记住，什么都不准碰哦。”

        那是把大到可以躺进一个成年人的椅子，罗兰踩着脚踏板才勉强坐进去，她倒在靠背上，仰脖就看到头顶上悬着个配有许多指示灯的的帽子，罗兰把它想象成镶着许多宝石的王冠，她又想伸手去摸，一想到乱动东西会惹妈妈生气就条件反射地收了回来，她转而将注意力放在刚换的这套很不别扭的衣服上，上衣明明很宽松，短裤却类紧得过分，里面还垫了尿片一样的东西，罗兰鼓弄了一会儿，就开始感觉浑身没劲儿、昏昏欲睡了。

        在罗兰的上下眼皮频繁接触之际，罗琳已经做好了的准备工作，她替女儿把头顶那支帽子戴上，然后说到：“待会可能会不好受，你忍一忍，实在忍不住了就叫妈妈。”

        罗兰微微地点着头，此时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了，只想沉沉地睡一觉，因为罗琳给她吃的是一粒混入了肌肉松弛剂的特制镇静药丸。

        昏昏沉沉之际，罗兰感到头上的帽子开始嗡嗡地颤动起来，同时变得越来越热乎，奇妙又舒服的感觉加重了她的睡意，但没过多久这种感觉就随着颤动的减弱和温度的持续上升而变成了一种非常不爽的体验，这种滋味儿让罗兰立即就睡意全无了，她想告诉妈妈自己很难受，想到她刚才说的话就只好再忍忍，这一忍成了噩梦的开始。

        很快罗兰就感到一股来自帽子的吸力，那股邪乎的吸力集中作用于脑门儿上，好像隔着脑壳就能把脑袋里的东西抽出去一样，接下来的几十秒钟那股吸力变得越来越强，罗兰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她坚持不下去了，想要把头盔摘掉，但胳膊竟然一点儿劲儿也没有，不但是胳膊，罗兰发现她全身除了眼睛之外没有能动的地方，她开始害怕起来，痛苦随着吸力的增大强而不断加剧，强烈的恶心令她丝毫没注意到下身已经湿透，她想着吐出来就会好受些却根本吐不出来，但跟头痛欲裂比起来，这点儿恶心根本就不算什么，罗兰觉得脑袋正被撑开一道口子，自己的魂儿顺着口子一点一点被帽子抽走，她的精神头也随之越来越弱，在眼前闪过一片白茫茫之后，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妈妈惊恐内疚的脸、救护车的顶棚、急救室里的大夫和无影灯等等是罗兰的视觉系统在她昏迷前收集到的最后几幅画面。

        当罗兰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家力舒适的温暖的床上，手心儿的汗证明她刚做过一个可怕的噩梦，然而她已记不起到底梦到了什么，反正只是个梦，记不记得都无所谓。罗兰缓缓地坐起身来摸摸脑门儿，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脑袋虽然没有异常可是脸好像不太对劲，她不安地拿起床边的镜子慢慢移到自己面前，纳入镜中的那张脸着实把罗兰吓得不轻，她的右脸一切正常，但左脸却被半只灰色面具盖住，面具上眼睛是瘆人的血红色，罗兰想扒掉面具却发现它就长在脸上根本拔不掉，她绝望地看着自己仅存的半张脸眼泪就快要掉下来，然而另外半张脸却瞪着眼肆意地狂笑着，那邪性的笑声久久地回荡在她的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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