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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牡丹要嫁人了
        肖继生和鸽子结婚后，刚开始日子过得也不太平。先是鸽子前面那个男人的爹娘来找麻烦，希望能把黑小要回去，毕竟这是自己儿子的种，还有另外一个意思就是想让鸽子他们帮助一下老两口，说了很多丈夫死后妻子带着前家公婆改嫁的事情让鸽子听，但鸽子没搭话，那边的老两口也没再挑明，毕竟是儿子不务正业，他们自己也不那么气正。肖继生回来后，直接把他们赶走了，孩子在哪里要看鸽子和孩子的意思，不能随便说给就给。

        张牡丹听邻居们说了他们的情况，总是心存念想。这次秋叶在学校受欺负，见到肖继生，他明显瘦了，真不知道鸽子是怎么伺候的，张牡丹转念一想，能不瘦吗，鸽子又不想干活，还带个拖油瓶，家里家外全是肖继生一个人操持，将来还得给别人儿子娶媳妇，当然都愁白了头，张牡丹甚至觉得肖继生的腰都弯了一些。

        张牡丹这几天耳边总响起肖继生在学校门口说的那些话，她的内心是矛盾和痛苦的，有那么一刻，她差点被肖继生说服，想干脆这么糊里糊涂接受了他。可是不行啊，在张牡丹的世界里，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每天多一点温暖和依赖，这是个温情不断增加的过程，如果两个人在一起不能共同谋划未来，只有暂时的快乐、帮助，这算什么在一起，这不是苟且是什么？其实张牡丹不知道，对于大部分男人来说，两个人在一起是新鲜感和热情不断减退的过程，这样的递增和递减，让女人和男人走在不同的路上，而终于痛苦难耐。

        张牡丹的脑里眼里都是肖继生，忽然有那么一天，张牡丹想到，从肖继生和她在一起的那个清晨算起，她已经在肖继生身上耗费了快三年。

        有一天，肖继生托人带话说，他傍晚在村南路口等她。张牡丹内心的两个小人打了又打，终究，张牡丹还是去了。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双脚就是不听使唤，去了自然是被一堆热耳朵的话围攻，最终缴械投降。

        是呀，张牡丹在与肖继生一同回家时想着，所谓的忠诚、幸福和安稳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从来没被她遇到过，而眼前的快乐是短暂的，可终究是自己能感受到的，如果真的像肖继生说的那样，两个人保持往来，自己遇到事情，肖继生随时帮忙，这样也很好，至少可以维持一阵子。张牡丹这样想着，内心里觉得自己十分恶心，是的，这就是不要脸的生活，是最残酷的现实，所有的美好预设，都会被丑陋击碎，每一步都痛苦不堪，还要装得若无其事。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肖继生和张牡丹的唯一一次快活，当然被鸽子知道了。

        这天早上，鸽子去找了张牡丹，在小屋门口大骂张牡丹不要脸，后来看她们母女不在家，就索性先回家了。张牡丹下午把秋叶接回来，路上就听小翠在旁边叨叨，说什么“抢男人”“不要脸”。张牡丹走上去想问小翠，小翠转身回屋了，留下她一个人愣着。张牡丹真的没想到小翠会当面给她难堪。搬到这里的几年里，张牡丹虽然生活艰难，但没给小翠添过麻烦，唯一一次借面粉，不是也没有给吗？

        张牡丹刚把屋门打开，打算生火给秋叶烧点热水喝，这边鸽子拿着铁锹进来了。

        “咋？”张牡丹站起来问鸽子，这是她第一次和鸽子搭话，这时的张牡丹手脚都在抖，她不是害怕鸽子，她在恨鸽子抢走了本属于她的生活。

        “我正要问你要咋？你个不要脸的骚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继生的那点事，晚上怎么了？晚上也有人看见。”话音刚落，一铁锹拍过来了，张牡丹没有躲，但被秋叶推开了，秋叶哇哇大哭着，过来推鸽子，喊着“为什么打我妈？”

        “问你妈，不要脸的货，大骚货养个小骚货，这么小就不知害臊，被男人趴过。”鸽子这样骂着觉得不解恨，想过来揪住秋叶的头发。张牡丹一个擀面杖打过来，鸽子觉得头晕晕的，差点倒下去，她乱挥着铁锹，正好打到了张牡丹的头，鲜血直流，鸽子这时候也有点怕了，坐在地上，捂着头。张牡丹拉着秋叶坐在屋外的石头上了。

        这么大的阵仗，肖继生一家也都知道了，急匆匆朝村北头赶过来。肖继生、肖继贵还有肖老爹都来了，走近一看，张牡丹正坐在石头上，一动不动，头上流着血，下面也流着血，秋叶在旁边哭着，拿个毛巾给妈妈擦血。

        肖继生看了一眼，忙往屋里跑，看鸽子坐在地上捂着头，赶紧把她拉起来，慢慢扶着往外走，铁锹也不要了，路过张牡丹时，肖继生看了一眼，没吭声。肖继贵跟在哥哥后面说，“哥，我看牡丹伤得也不轻，要不还是看看吧。”肖继生看了一眼弟弟，说，“你拉她去看看。”肖继贵这才把张牡丹搀着，往南边走。秋叶跟在妈妈后面，哭着跑着，眼睛里全是惊恐。

        作为村里唯一的医生，出了这么大事，青梅妈妈当然是忙坏了，先是给鸽子量血压、看眼睛，都没什么大事，让回家休息了。接着是张牡丹，张牡丹要严重一些，头上有一条血口子，可能得缝针，按说缝针需要去县医院，但青梅妈妈看这么晚了，牡丹一直流血也不是法子，就简单烧水消了毒，给缝了7针，包扎结束后都快半夜了。张牡丹疼得快昏过去了，她看着旁边的秋叶，心里更痛，而肖继生的那些甜言蜜语又开始响在她的耳边，像紧箍咒，张牡丹头快炸了。

        青梅妈妈看着牡丹可怜，跟牡丹说，“没事了，头上我给你缝好了，应该不会留太大的疤，下面出血不要紧，你来月经了，回去注意休息。你今晚就先住我这里吧。”张牡丹说啥也得回家，就这么跟秋叶一步一挪回去了。

        日子继续，秋叶还是照常上学，张牡丹在家躺着，一动就头晕目眩，自然也不能卖烧饼了，他们的生活再一次陷入绝境。不过好在秋叶长大了，她很懂事，放学回来做完作业就照顾妈妈，她的那些同学，也会时不时送些西红柿、茄子来，这样，他们母女不会太饿。

        又到一年春天，有人通过村大队向张牡丹提亲。她简单问了下情况，知道这个人是邻村的，比自己小8岁，从来没结过婚，家贫，会简单裁衣，前几年偷偷做点小买卖被大队罚，但这几年政策逐渐放开了，村里也不管这些了。

        张牡丹问，为啥这个人能找到自己呢，大队的人也说不清，说让牡丹亲自问那人，如今大队的人就要一句话，愿不愿意。张牡丹说要见见人。

        这个人看上去白净正经，说说话，也不会眼睛乱瞟，家里有老父老母，两个姐姐已经嫁人。张牡丹没有多想，同意了。这个人姓李，秋叶也跟着一起改了名字，叫李秋叶。

        没过多久，张牡丹和秋叶离开了那个小屋，去了另外一个村，开始了新生活。张牡丹不知道的是，这个人曾经因为入室偷盗被判刑4年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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