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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起（2）少年 (1 / 2)
        少年的友情是这么建立的：有共同的爱好，或者有共同的烦恼。如果有共同的爱好，还能理解彼此的烦恼，就会成为知己。所以，少年时期交下的朋友，互通着真心，见证着彼此的成长，不论未来如何天各一方，往往会成为一辈子的挚友。

        若说“小小少年，很少烦恼，眼望四周阳光照”，那么身处青春期尾巴上的少年们，烦恼可真不少。

        一方面，烦恼来自于不被认可，少年们急于向世界证明自己已经长大，产生了很多新鲜于大人的想法，却苦于得不到家长的认可。“80后”这代人，“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拥有舒适的生活，与父辈的经历截然不同，从而理所当然地认为，对世界的认识早已超越父母。他们不能接受的是，父母整天把“升学和就业”当成最高理想强加给自己，他们希望自己是改造世界的一代人，是可以走出自己道路的一代人，而不是仅仅成为父母用“铁饭碗”对标的公务员、医生或者老师。少年们好奇于未来的世界，满脑子都想着去研究新型汽车、机器人、互联网、生物基因……想尝试不同于父母所期望的人生。虽然这些设想后来都成了现实，但是，在那个年代，每当少年们露出这种想法时，都会被父母以“你还小、你不懂，事业稳定生活才能稳定”的说辞打压下去，继续投身于题海中。对他们来说，有什么能比梦想的火花刚一点燃就被浇灭更烦恼的呢？

        另一方面，烦恼来自对未来的迷茫。在那个年代的三线城市里，大部分少年，身边的大人们学识有限，也没有发达的网络和资讯提供有效的引导，所以，不论是父母的要求还是自己的梦想，除了尽力努力学习之外，都没有明确的路径去实现。即便是成绩优异的少年，心中对未来也有诸多的不确定和迷茫，更何况，那些不论怎么努力，成绩也不尽如人意的孩子呢？学习上力不从心的压力和面对高考前途未卜的迷茫，是少年们不甘心承认的烦恼。不自觉的，他们会找到分散压力的途径，就是在课本所学之外，横冲直撞地探索各种新鲜的事物，包括最新的科技、最强的赛事、最酷的潮流、最炫的音乐、最深沉的文学……甚至认为自己可以成为那些炫酷精彩中的一员。于是，这些“不务正业”的爱好，实则是少年们暂时卸下烦恼的寄托所在，却成了大人们眼中视为洪水猛兽的“分心”之根源，经常粗暴制止而非正面引导。

        父母总是想不明白，比起自己那代人，这一代孩子衣食无忧，学习条件完备，为什么不能心无旁骛地好好学习，搏一个好前程呢？少年们则越来越想逃离大人的看管和说教，跟同龄人凑在一起……真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烦恼。

        转眼到了高二，班里有三名女生和几名男生转去了文科班，还根据上学期期末的成绩调走末位的几名同学去后面班级，班里就剩下40个人了，实验班变成了所谓的精英班，竞争压力更大了。因此，座位进行了微调，一帆坐到了第三排，虽然离云峰远了，但是开心于有了自己的女同桌——林果果。

        事实上，虽然学习任务更艰巨了，但是经过了之前一年的适应，和一个暑假里投缘的小伙伴三两相约、轻松相处，不知不觉中，少年们开始聚在一起分享心事。班级的氛围比上高一时轻松、活泼多了。一帆和云峰他们的小团体，不知在哪天解散了，男孩子周末约更多同学去打球，一帆也另有了自己的伙伴。一帆跟班里的女生们越来越亲近，尤其是跟同桌林果果，简直无话不谈、亲密无间，俩人还经常从家里带来文学书籍和各种好吃的，趁晚自习之前分享。

        历史证明，所有带上“实验”二字的事物，都是不甘于平庸的，实验班也是如此。为了实现“教学相长”，班主任郭老师一开学便提出让同学们自主出题的想法，来提高学习主动性并测试大家对知识的掌握程度。具体执行的思路是：针对理科高考的“语数英理化”五门课，根据个人的特长和兴趣，把全班分为十个小组，每组四人，每组负责一门课程，针对本周所学的内容，每周出三至八道（组）习题。每一门课所对应两个小组，定义为A、B组，其中，A组成绩较好，出难度大的题目，反之，B组出基础题，这样一来，题目涵盖了基础和拓展，相对全面。每周一，各科老师用学生们自己出的题目进行周测。在那个辅导教材紧缺的年代，这个方法极大促进了学生们的钻研教材和涉猎教辅材料的积极性，也实现了老师掌握学生的学习情况的目的。

        自己出的题能用来考试，对学生来说是莫大的成就感和荣幸。整个实验班的同学，无一不认真对待，或者细抠知识点，夯实基本概念，或者搜罗难题，开阔解题思路，至于语文和英语小组，更是难得的日积月累的材料汇总……整个班级的学习氛围不再是孤军奋战，而是大家齐头并进、你追我赶。老师们私下里感慨：精英班的学生果然不同凡响，自学能力和自律性都令人刮目相看，而且，孩子们“活”起来了，不再死气沉沉压力重重地过日子，老师们放心多了。高二一年，精英班就学完了高二、高三的全部课程，老师把学生们的习题集进行筛选后集结成册，分享给更多的学生，也成为一桩美谈，当然，这是后话。

        对于这些游走在烦恼和成就感中的少年来说，每周末结伴出题的相聚，让他们可以互相鼓励、互相倾诉，成了高考苦读的青葱岁月中，最难忘最美好的回忆。“沧海云帆”组合，就是这样诞生的，当然，他们自己的说法是横空出世。

        云峰和一帆家所住的企业家属大院，具备国企的文化传承：精神文明建设时刻要抓。一个几十栋家属楼的大院里，修建了露天的门球场、锻炼操场和篮球场，便于老中青三代人组织集体活动。其中，这个篮球场吸引了班里的男同学，大家时不时相约来打球。臧龙和安海，拉着云峰组成了数学A组，相约每周六下午三小时，打的如意算盘是：筛题、打球两不误。一帆虽然想跟林果果在一个小组，无奈两人家住得太远，只得作罢。于是，一帆就近跟着云峰一组。

        那是1997年9月的第一个周六，四个少年聚在云峰家的书桌前，扒着课本、笔记和几本从书店买来的习题集，认真地挑选、讨论该选取哪几道题，既不想太简单没有挑战，又不想太难让人失了信心和兴趣。最终，按一周下来课本所学顺序挑出四道有代表性的题目，四个人分头做完，感觉题目既有逻辑，又有难点，才最终满意、敲定。

        臧龙直起身子，双手向上举起，挺直腰，整个身体向上拉伸了足足两分钟，然后靠在椅子上，说：“自己出一回题目，才知道出题不容易啊。既要涵盖知识点，又要考察逻辑能力和推导能力，还得让计算稍微复杂却不能变态，题目能把人考住但是不能考倒。出题不容易。郭老师这个方法太牛了，咱们练上一年，能体会老师那句‘弄清楚出题人意图’的含义了。”

        云峰看了一眼钟表，说：“没想到选题目花这么长时间。眼看到点了，咱们约了卢鹏他们打球呢。赶紧的，咱们得走了。”

        “现在走？那题目还没誊抄呢？”臧龙看着云峰，困惑地说。

        “一帆，你写字工整，你来誊抄。今天打球的男生多，带你没法玩。”云峰理所当然地安排给一帆，臧龙没说话，脸上分明写着“甚合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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