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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吞苦楚寒夜无眠时
        赵元休看着她失落的背影，也是无可奈何，只能与杨恢一同回了宏祉堂去。

        刘娥与丫鬟一路上也没有什么言语，就这样孤孤单单行着，无人知道刘娥心中如何悲恸。雪未化，寒风啸，那几片雪花被风吹起，点点又洒在人脸上。透骨的严寒覆盖万物，这一路早就没有了生机可寻，一脚踏在寸厚的雪上，湿透珠履不说，连那裙边也曾湿透，脚底冰凉心却更凉。

        刘娥回到储凤台后，很快便是天晚时候了。在竺莫、碧云、碧霞的伺候下，于楼下用了晚膳。这晚膳后无事，几个丫鬟也正闲着无聊，可碧霞却未看出刘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道是寻常，又见刘娥也没有准备接待王爷的样子，则催促于她：“姑娘还是早些准备着罢，待会儿王爷来了，可就来不及了。”而碧霞这话刚落，旁边的碧云赶紧朝她挤了一眼。

        刘娥听了，愈加悲恸，本想训斥于她，可又想想却是无理。不说碧云是陪自己一块去寿顺斋的不知道其中原委，何况是她？只是拂起衣袖：“不，不，不……不必了。”说着又是长叹了一口气。

        “怎会？王爷日日上咱们这儿来，怎就说不来便不来了呢？”碧霞仍是嬉笑，只以为刘娥是在与她开玩笑话。

        旁边的竺莫亦在察言观色，碧霞如此话语，赶忙接过话茬儿：“看姑娘这样子，想必其中必定有因。碧云先带她下去歇着罢，今儿由我守夜好了。”说着，又使了眼色给她，可这碧霞哪里知道这层意思，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已被碧云给架了出去。

        “姑娘不如也早些歇着罢，奴婢去给您打些水来。”说完，便取了面盆去做事。

        刘娥一人在储凤台里忧闷，身上也是没什么精神，只得上楼去等她。进了自己房里，只感觉头昏昏涨涨，四肢少力，坐在床上看着整个屋里的东西，哪个不是极尽奢华，而这时在她眼中尽如粪土。虽说是屋里处处显着赵元休的恩宠，从前恩爱历历于目，尽呈现眼前，而如今这一夜，可如何熬得过去？想到这里，泪又下来，去妆台前抽屉里寻出剪刀，正好又看见从前做的荷包还在那儿，随手竟给绞了，可止不住的腮边泪又不住地下落。

        这无声的哭泣，在屋里回荡着。

        正在这时，竺莫又打了热水上来，看见刘娥独自坐在妆台边，赶紧将那盆热水放在了地上，前去安慰。可刘娥听见她进来，哪敢在她面前落泪，唯恐又被人耻笑了去，忙擦拭尽了。

        “姑娘怎的坐在这儿啊？且去床上歇着罢。”看着这可爱的人儿，心里可是说不出的喜欢，又道，“老奴给您把水打来了，姑娘趁热赶紧用吧，待会儿凉了可不好。”

        刘娥生怕这腮边还有泪痕，又悄悄擦干净了，这才起身。她这一站起，竺莫看那妆台上被剪得稀烂的荷包，大惊，问道：“这荷包可是姑娘绣了好些时日，怎的就剪了？”

        刘娥听她这问的，本来心里就烦躁，更是有些不耐烦：“剪就剪了，不过来日重做一个！‘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荷包，能值几何？”

        “瞧姑娘这话说的，奴婢只是看这荷包怪精致的，剪了可惜……”其实，竺莫知道，这荷包是她打算送给韩王的，可是看这情形，不知是闹了什么事出来，说到一半，也就止住了。

        “有什么可惜的？若是有人肯要，只管来拿好了！”刘娥似乎一点儿没安好声好气。

        竺莫见着形势不妙，赶紧转了弯：“时候不早，还是让奴婢来服侍姑娘盥洗吧。”说着，便是打毛巾给她洗脸、洗脚，为她脱去衣裳，一边才道，“今夜老奴守夜，就在外头候着，姑娘若是有什么吩咐，尽管叫一声便是。”等她上床后，又为她盖好了被子，又去灭了灯火，在刚跨出门的一刻，不禁又回头看了一眼刘娥，知道她有满腹委屈，却也只能自个儿往肚子里吞落，是个人总也心酸。

        却说这夜，好在这房门外有张小床，只能睡一人不到的床，竺莫就在那上面蜷缩着难以动弹，只抱了床棉被搭着也不能盖紧全身。可里头刘娥睡在锦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心里念的盼的都是赵元休，偶尔又想想丁谓与龚美来，更是难免。时将至人定之时，刘娥更加烦躁不安，只盼着赵元休此时能过来，可终归也只是想着。

        不耐烦时，又听见外面北风如狮吼咆哮，似是又起了小雪，这下可难坏了刘娥。茫茫漆黑的屋里，蓦地挺起了身子，正是刘娥倚在床上，可又无奈，盖着厚实的被子都觉得心里不舒服，一阵凌乱，又将被子气得扔到地上。

        外面守夜的老竺莫被这动静惊醒，知道不妙，忙起身下床推开门瞧来，可因老眼昏花，看不清里头景象，又找了蜡烛燃上，猛然间见得被子滚落地上，刘娥只着了睡衣斜卧在床上不曾合眼。而这刘娥，正因突然燃起的烛火而晃眼，不能直视，尽可能地避着烛光。

        “我的祖宗诶，你再要如何可也要盖好被子啊，这么冷的天，虽说储凤台里暖如春日，可还是免不了寒气侵人，冻着了伤的可还不是自个儿的身子么？”竺莫几句话，句句皆是关怀备至，才让刘娥心中有点温暖。

        刘娥瞧着烛光，微着眼而发呆：“嬷嬷，娥儿可是心痛如何能诉？今夜空房守着，许日后也长久如是，注定也是难眠了……”

        竺莫去至床上，将她搂在怀里，形同自己女儿一般呵护着：“怎么会？王爷素日喜爱姑娘，是咱奴婢们都瞧在眼里的，不过这一日没来，想必明日可要团圆了。”

        “嬷嬷你不懂……”刘娥满含着苦水，才将白日发生的事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尽诉与她听。

        那竺莫将刘娥当做心肝儿似的搂在怀里，听她一五一十地诉说自己悲凉苦水，既是爱她又是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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