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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书 (2 / 2)
        “哦，客官……”他不自禁地瞥了瞥外边，怕自己珍藏多年的书籍被贼人得知，那些可都价值不菲呢：“我这里，还真藏着几本书，以前拿出来摆过……现在我可不会轻易摆出来了。”

        年轻的时候他为了宣传自己的书店，还真干过这种愚蠢之事，后来有几本书不见了，但后来雷大人豪横地为他府上添置了几本书籍，也算是弥补了那时的损失。

        “千胤国有一些神秘的学士，九年了……我还记得。”那客人说着就从腰包里随便拿了几块朱雀贝随手丢在他面前：“他们钻研任何事情……天之穹顶经历破碎，帝阴之怒陨落凡尘，秋之幽怨殆尽成灰、死亡之魂飘零扰人……枫城。书里提到有一场天火，降落枫城……‘死亡之魂’，什么书里面有这东西的记载？”

        真让人失望，竟然有人真的认为那是真实存在的，那种奇异古怪之物，只不过是千胤国学者糊弄世人编造之物。不过他店里还真的有这本书，《谜录》，好像是叫这个名字。要是真有这么神秘，为什么会有人去制造这本书的赝品呢？神秘的珍宝应该隐匿世间不为人知的角落才对。这本书一度是他解乏时所看的，他都当童谣传说来看，卖给这个无知的人也无妨。

        这死亡之魂，是书里提到过的一种药物，是帝阴为了惩罚不尊神者给予凡间的痛苦之药，是随着天火而来的灾害。但除此书外，以他的学识里，没有任何可以证明其存在的证据。他们还说什么，有一个神秘的组织正在秘密地干扰着世间各国的大小事，而死亡之魂就是他们的所有物……说什么，他们是传说中的妖怪，是黄泉的使者，真是有辱学士二字。所有真正有学识的学士都知道，书上那些记载的所谓的“妖怪”，根本就是一群荒古时期的神仙，他们没准就是人的先祖，妖怪具有飞鸟走兽的特征，而又像人……有很多古代遗迹都有着各种各样妖精壁画，他们一定是存在的，如果曾经有古人给他们雕刻属于他们的形象，他们一定不是书上所记载的勾魂噬心的食人怪，他们很可能就是一群曾经下落凡尘的神仙。

        正在找书的他想得有些远了，想到这些他就非常鄙夷世人，没有人像他一样爱好念书，没有人像他一样喜好钻研。很可惜知识总是等待人去发掘的，而许多人都不愿意……特别是当今世道。

        “啊……客人，我找到了。”他像寻找到了幻想中宝藏的天真孩童一样由衷一笑，只要把这卷书卖出去，便可增添几分钱财了。这书也不算价值不菲，但这生意属实得来不易，那钱囊已好久没肿胀过了。

        他把那卷书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客人，这复刻之书用材极简，稍微有些生霉，但客人仿佛毫不在意就地打开那卷书进入了书中的世界。这客人看起书来不舍得将眼睛往别处瞧一片刻，看起来也是个勤学好问之人，他想和客人打好交道，说不定日后这书都要卖给这位客人。

        沉迷于书卷的客人在良久之后才舍得放手，他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知识么？还是另一种东西。他看见客人将书卷放在一边，微微低着头缓缓走来，一股冷意莫名窜到他身上，也许是因为客人走得特别缓慢，又也许——是因为客人诡异的笑。客人那双眼睛被眼上的皱皮夹着像贪狼又似诡狐，那两张黑色的圆盘看过来，他顿然感觉这整个世界被一种恐怖感融入了进来，使他很本能地往后退。

        “我很抱歉……任何……”他试图尽量说得严肃一些，虽然没有第三个人能知道，但他觉得这样会更有趣一些：“任何戏剧都要有一个开场，从你开始。”

        言毕，他便从腰间取下一块布，他的动作很大，使得布里面的粉末挥洒了出来让店主吸了进去。店主想要跑开，但那粉末的药效极其迅速——很快，那店主就痛苦地轻声呻吟起来然后瞬间倒下一睡不起。他本觉得这有些多余，但他希望有人因他而死时——能够面露痛苦，他喜欢看到别人痛苦，他曾被夺取了一切，他也要将别人的所有燃烧殆尽。

        他用了自己的梦中沼泽潜入了店主的睡梦中，店家被自己此生最难以接受的画面占据着整个思维，看着店家扑腾自己的手脚挣扎着无法逃离噩梦的感觉，使他脸上再添几分笑意。很快，躺在地上的店主就无法做任何行动了，他的脑袋单纯地被噩梦的可怖与痛苦充斥着，就此永远困于其中，死在了梦乡中。

        他往外探了探，这街道上寂寥无人，他轻轻关上店门扣上了锁。他往店内里探了探，这店里面比他想得大一点，他将店家的躯体拖入一间铺满旧尘与书卷的房中：“在这里做个好梦吧，我会替你……活一段时间的——直到我大仇得报。”他对着店家说，又像对着无尽的黑暗说，他关上了所有的窗，仿佛希望光亮再也无法照射进来。他把柜子上藏匿起来的一卷卷书铺在店家身上，然后出到外面的台前拾起那卷《谜录》，疯狂和无情在他刚刚触及那卷书时便钻入他脑海中，而此地就是他疯狂的居城。

        一只嗜血的妖魔就这样窜入了人类的城府中，他长得像你身边的每一个人，却有着黑色的心流着冰冷的血。他在白日悄悄混入大众中恍若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就像光照映下的影子，明明与光而生却与光不同，它显得那么昏暗，而你每日拖着这黑暗跟随你的脚步却从不以为意。

        他紧紧盯着那书上写着的四个字——“死亡之魂”。造梦者亦无法挣脱属于自己的梦，他在脑中不断计划着，幻想着他所有疯狂释放的那一刻，他感到如此地愉悦，不免笑了起来。他的亲生父亲将他囚禁在黑暗中九年之久，他也要将那个夺走他一切的人深锁于无尽的绝望之中。

        他在进行痴心妄想时不免放下心神往别处瞧了瞧，忽然就被一张画给吸引住了。准确来说，那不是一张画，而是一张陈旧的图纸，那张图纸快被人的手指揉搓成紊乱的蛛网了。他轻轻铺平那张图纸，害怕那张图纸就此被自己不小心弄得四分五裂。他看着这张上书“露乡”二字的纸张——其余的字已模糊不清了，那上面有几张人脸，他盯着那上面其中一张年轻稚嫩的面孔，忆起有另一个夺走他一切的人还存活在这世上。

        他看着那脸，仿佛要用眼珠子把它吞食，他想记住它。他极其厌恶那张脸，但又不得不记住它，他的眼睛看着图纸，脑子却神游回了自己在那地下长久痛苦的孤独——在那如阳日再也不复存在的黑暗房间里，他脑子里癫狂的黑暗从未被更为阴冷的黑暗吞噬，岁月没有消除他脑子里的恶，反而滋生了它。他觉得自己永远都能想起这张脸时，他把那纸张撕成了碎片狠狠地洒在地上又用自己的脚跺上十几遍才解恨。

        这人的店里真是什么都有，有供他暂居的栖息地，又有他仇恨的源头，他思索了一番，便在那图纸的附近找出了一本书。当他拿到那本书的时候，他的计划更为清晰明了了，他左右手各执一书，有了它们一切都变得容易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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