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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书 (1 / 2)
        他如往常一般期待招待客人，但却是一如既往地整个店铺空若白纸。他只好慢慢整理摆放不齐的书卷，真好奇这些书卷是怎么才会摆放不齐的，他记着昨日午后明明才刚刚整理过。有些竹简被恶意捣乱的小崽子弄坏了些许，幸而大部分都是摘抄的作品罢了，如果是真迹他可就要嚎啕大哭了。

        他用抹布轻轻擦拭着竹简上的灰尘，一边进行清理一边在疑惑着：为什么没有人和他一样爱好念书呢？如今天下是崇尚战技的，一切都以勇武为主，但谋略也固然重要呀，他儿时就爱好研读各家的典故事迹，于是才会在长大成人之后选择购置此处做成一间书坊供人执书而读。本来他还有另一处书坊，但生意逐渐黯淡之后，那处地方也被雷府买入用作其他用途。人大概是不能维持本心的吧，他读了一些历史故事，能坚持本心的人是鲜少的，不过他想，再坚持一些年头吧，或许等那批关于战技的书卷运送过来之后，露乡的民众会因为兴趣而大量研读——这算不算抢了学堂的生意？不会的，他们那些学童可是有先生专门教导的。

        好了，这该是最后一卷书了，他在坐垫上坐下，拿起一杯泡好的茶喝了下去，这茶是他爹生前亲自制作的，可不比茶馆里卖的差。要是实在这书坊买卖做不了，继承父业去开个饮茶野店也不是不行。

        一日复一日无趣乏味的生活，只有在他饮茶看书时才能得到缓解，他从柜子上的书卷中取出其中一卷，继续读着他昨日看的那篇《笔说》。是看到哪里来着，他不太记得了，这卷书他并不太感兴趣，只是一些关于笔的历史罢了，但总归是看了，就继续看下去罢了。

        踏踏踏……

        他以为他今天也要如以往一般自己一个人结束在书坊的日子，没想到却来客了。

        “让我好找呀，”客人的声音好沙哑，就像数年没有说过话的人开口说话一般难以让人忍受，仿佛他喉中有许多灰尘堵住一般：“道口的那间书坊……和此间是一个主人么？”

        客人说的那间书坊确实是他以前的产业，不过早已变卖成钱票了，如今这世道这类买卖不太好做。

        “是的。”他站起身来，作为礼数也顺手倒了一杯茶放在柜台上供客人解渴用：“不过几年前早就开不成啦，您是想要点什么书籍？”

        “嗯……我也不知道我具体在找什么。”客人低头思索着，这位客人多半是今日没有进食吧，看上去太过瘦弱了。那客人身着一套血红饰边黑衣裳，腰间束一条镶着图案的金绅，一块白玉挂在绅下，下身是暗灰色的丝织长裤——他这穿着打扮是个行头富贵之人，可是来大客了。

        “我想自己查阅一下，哦……是你，我记得你。”客人抬起了头对他说了这么一句，好似他们以前见过。

        他想尽力去看清楚客人散的脸，客人的头发用了泽油打理过，那油亮乌黑如帘子一般垂在背后。客人的脸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看上去是个少公子，却似包含风霜，一些灰尘落在额头上显得风尘仆仆。他在脑中回忆了片刻，却实在不记得这位客人是露乡哪位人物了。

        “当然可以。”他点点头，往前走两步轻轻拉住了客人往书柜那边走，然后用手给客人作引导：“这里是医师的书……”

        他把所有书卷大概的类别放置何处都给客人说得一清二楚，还讲明了每卷书的价钱，而后把那杯柜台上的茶递给客人。他是真切地渴望这位来客能够把一些书卷给购入领走，因为他家中的余钱实在是不足以支撑他滋润过活了，兴许过些年月他就得去帮人干劳苦活赚点吃饭钱。

        “这位贵客，听附近邻里说，昨日公堂失火了，”他一边等待着客人挑选书籍，一边寻思着跟客人聊家常套套近乎：“您有听说些什么吗？”

        客人没有停下来翻阅书籍，但是动作上去明显慢了许多，似乎这个事情引起了客人的注意。他就把前两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大概给讲了这么一个经过，他也只是听隔壁的小唐说的罢了，说是公堂那晚走丢了许多囚犯，在闭门歇息时他也察觉到外面有点不寻常，不过实在是太远了他也没当一回事。后来他就听着外面吵吵闹闹的，说是公堂那一块失火了，有些人还自告奋勇地过去要灭火，他当时听闻了赶忙把照亮的蜡烛熄灭，暗自决定晚上就马上入寝，不点灯看书了——万一有一天这书坊也失火了，那得造成多大的损失啊。

        “我在外处居留了许久，”客人一边粗略地查阅书卷一边回应道：“昨日才回到乡里，我也不太明了发生何事……不过，似乎挺有意思的。”

        这怎么会是有意思的事情呢？这奇怪的一句话让思索不已，直到他莫名感到一股恐惧。这人身上穿戴的虽然都是来自异国的小配件，但仿佛是东拼西凑而来的，也不像一个人为了好玩而买来佩戴的，各种举止都表现得很小心又急躁，莫不是……不对，那天的囚犯有四名出逃未收押的，他们那些作奸犯科的人肯定会远远逃离露乡的，这人肯定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就是一个在他国归来的旅人罢了。再说了，那囚犯都是十恶不赦的大盗祟贼，理该不会看上他那些无人问津的书卷。

        “我记得我小时候看了一本……很神秘的书。”一本？寻常人家中只会有竹简书卷，用纸制的书耗费精力与费用太大，只有富足之人才有充裕的钱财去购置，看来自己的忧虑是多余了——至少富公子并不可能是潜在的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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