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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 (1 / 2)
        少年与青年的界限是清晰明朗的，总有些人因为有些事瞬间觉醒了。

        墨翟梦回了十三岁那年。具体的日子他不记得了。

        阳光很暖，风和日丽。他带着鲁班，溜到后山，爬到树上摘桑葚果。紫红紫红的小果子真的很好吃，酸甜可口。还可以当画笔，吃腻了，就在鲁班白嫩嫩的脸上尽情涂鸦。当然了，鲁班也不甘示弱，也会卯足了劲儿往墨翟身上涂。但这三岁之差，还是让墨翟占尽优势，让鲁班吃了不少亏。往往鲁班被涂成了一个大花脸，而墨翟只是衣服被染了星星点点的紫红色。

        “哼哼。黑土哥哥！黑土哥哥！”鲁班气呼呼地喊着，一脸的不服气。这原是有来由的。鲁班六岁刚入学，那时开始学写字。觉得这很有意思，便问墨翟哥哥的名字怎样写。墨翟刚写完一个‘墨’字，鲁班便少兴冲冲地叫着‘黑土’，他想到了夫子讲的黑对白，天对地，土对木……

        “呵呵。那我该叫你‘鱼日’了，鱼加日是鲁，黑加土是墨，呆头鹅，你知道没？”墨翟轻轻弹了下鲁班的脑门。后来就发现，一旦鲁班不高兴了，他就不叫墨翟哥哥了，转而叫黑土哥哥。呵呵，这磨人的小家伙！随你的便吧，我觉得‘鱼日’也很好听。

        玩了许久，二人嬉笑着往家走，墨翟先送鲁班到家，然后自己再回家。

        墨翟从未想过这条回去的路，真的很难走。

        他经过哑女家院子时，看到了门口散落的水，而葫芦做成的水瓢碎了三瓣。不对呀，哑女姐姐一向爱干净整洁，怎么会让院子乱乱的？墨翟好奇地往院子里走去，靠近的时候他听见屋内似乎有人声。

        “哑女姐姐，你在家吗？我是墨翟，我想喝口水。”墨翟绕到了窗户，轻轻喊了一声。

        透过纸糊的窗户，墨翟明白了什么。他强忍愤怒，迅速捡起一只木棍，冲进里屋。对着那弓起的背狠狠一击，那人立刻被打下床来，倒伏在地。墨翟丝毫不给那人喘息之机，像敲打顽固的老玉米那样，一棒又一棒。墨翟看到了一串串的泪，听到了委屈的哭喊。他只恨自己没能早来。这人简直就是禽兽，就不该存在这世上。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哭了，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

        平日里温柔的哑女姐姐此刻拒人千里，她只是哭着，缩在床角，明亮的大眼睛似乎不相信发生了什么。她只是个十五岁的花季少女，未曾经过人间的黑暗挫折。

        也许她只是善意地想给这个过路人一口水喝，哪会想到这张人皮背后藏着的是一只恶狼……

        棒下之人反应渐渐弱了下去，待到哑女父母回家时，这人已经死了个彻底。不知他是哪儿来的流民或者逃兵，总之村子里偶尔会路过那么几个，世事无常，总之外面的世界并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和平。

        本来大家商量着偷埋了这人，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毕竟这人是该死的。以后顺便提醒村里人多做防备。结果走漏了风声。棒杀人命的墨翟当晚就被带进了监狱，没几日便在狱中受了墨刑，被流放到遥远的采石场充当苦役。没有人再知道他的消息，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熟悉的故土。

        走出山村的墨翟第一次意识到世上的路那么长。他是不幸的，又是幸运的。在他们这批苦役快抵达采石场时，有人放火刻意制造了躁动。本来就官少民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在火势的助攻下，苦役们纷纷起来反抗，争取自由。最后落荒而逃的却是那些官吏。好不容易摆脱了官差，他们却不能回家，这就是墨刑的可恶之处，这副颜面实在无脸见人，让人一看便知他们犯过了什么事儿。他们也不敢聚在一起，怕引人注目。

        四处散开之时，墨翟留意到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小男孩，得知他叫古滑离。二人便一起上路。不同于他，古滑离是个彻底的流浪孤儿，比墨翟小了一岁，但额头也遭受了墨刑。在墨翟的鼓励带动下，古滑离也没什么害怕的了，反正他俩互相作伴，总比一人强，到哪儿不是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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