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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囚于痛苦 (3 / 3)
        他察觉外面有些亮色，便推起窗户，果不其然一道微光从窗口闯了进来，他看着那光有些烦躁。他总是起得最早的那一个，他为了方便总是从窗口跳出寝房，他喜欢深夜降临寂寥无人的宁静，厌恶这黎明初晓的光亮落于凡尘，但这时间段是人们最放松警惕的时候——他害怕自己也会拥有内心最薄弱的时间点，所以他总在这最不安全的时刻醒来，抹除一切可能的危险。

        但每一夜的痛苦挣扎，都随着破晓之时而消逝。他觉得，他也不真的喜欢黑暗的夜，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这黎明的光也是他渴求的。待晨曦来临，所有人都从沉睡中醒来，他也要归为那凡尘中的一人，要因为种种收敛起自己的负面，这种深夜的种种情绪会在不久后藏起来，那时他便会从黑暗的牢笼中暂时逃脱。

        清晨的鸟叫声清脆而动听，他一纵跳起来抓住了屋檐，而后爬上屋顶，他用自己的眼睛审视周遭的一切——看样子一切如常，他被阳日烧着，伸展着自己的双臂放松了一下。他没有修习视技的天赋，但仍然能靠自己的思技感应未知的思绪，所以他自愿成为勿忘我的看守，而没有事务时，他就只在屋顶上等待着危险的到来。

        他看着光亮完全打破黑暗，自己的师弟们一个个从寝室中出来。先是那负责膳食的星雨非走进膳房拿出水桶和斧头在池边打水劈柴，而后他便又回到膳房开始做晨食。星雨非走动的时候就像一具行尸，毫无声色可言，他不太喜欢那小子。后面是那个新来的小子拿着他那与身躯不符的琴在树下弹奏，路黯宿不记得那小子的名字，只知道那小子有些变化，比之前有生命力了些许——他的琴声变了，蓝云随后而至教导他一些无趣的战技常识和闲聊一些家常。待那小子再熟悉一些山庄内的事务，好像他要和蓝云一同去往桃花乡去调查那里的事情，路黯宿本该是前往桃花乡的人——因为之前他想得到一切关于罗伷的消息，只有不断在外头打听，他才有可能得知罗伷的行踪，但不久之前，他听闻墨城城主要北上打猎——这是他在那天之后唯一的机会。

        老头终于起来了，路黯宿起身跳到地上。

        如果他没估算错误的话，罗伷很可能会前往千胤国与水瑶国边境周边的狮虎林，那些蠢货喜欢去那里被猛兽撕咬生吞，不少达官贵人都因在那里打猎而身死。即使不是狮虎林，罗伷可能前往的地方也很少，他这一次就算找遍整个千胤国北部也要让罗伷身死，罗伷躲藏在墨城里面够久了，这五年都是路黯宿赐予给他苟且残存的仁慈。

        “老头，”他走向打着哈欠的老头，老头用他那白袖轻轻拍了拍路黯宿：“今天我就要出发了，时日紧迫，他这几日应该就在狮虎林。

        “嗯……”老头爱答不理的，用一种质疑的眼神看着他：“可别丢了性命，去吧。”

        他知道老头不希望他去找罗伷报仇，老头满嘴都是他那可笑的仁慈善爱，这世间最不能放下的——是仇恨与痛苦。老头没经历过这一切，又如何能懂他内心的痛？以往同门中人有执行任务者，山庄一向都是不允许更多的人外出，不过这次，老头却很轻易就把他放走了，他倒是有些意外。

        “哦对了，”老头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几句：“听闻露乡那边闹了大笑话，说有好多囚犯出逃，你要是路经那里……也调查一下吧。雷启昱不会亏待我们的，现在多了一个师弟，你总该帮助他一下。”

        “不，一切待我手刃仇敌再说。”他摇了摇头，本还想添几句，他瞧了瞧那新来的小子，打算罢了。他只是不明白老头为什么要收门生，不过当务之急可不是操劳这个，他怕老头还会说什么便赶忙走向山庄大门。

        下山有两条道，不久后蓝云他们要走的是东边的那条道，而路黯宿走的是西边这条道。他脚踩着小石子与草地，有些许樱花飘落在空中，他看了看东边那条道，想着——他本可以只走那条路的，那条通往不一样的生活与世界，师弟们没有他这样的仇恨，他们为了保证山庄内所有人的生存而执行各种任务解决各方难题。而他要走的，是走向过往黑暗的路，西边这条路他一走，他想着以后就再也不想走了，待罗伷一死，这世界于他来说，对过往的执念都再也没有痕迹了。

        等罗伷死在他眼前，族人都会在黄泉之下安息，他也会得到解脱，等那时候他一定会从自己的悲伤中解脱出来。到时候他只为老头而活，只为自己而活，在被禁锢的黑暗中再搜寻一阵子吧，往后他便会从黑暗中挣脱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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